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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學史上的傲慢與偏見

              作者:李察 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2021年03月22日

              被記者提問為什么女性同行那么少,被男性同行指責作品“水平不是很高”,甚至算不得真正的本門類藝術。有人評論說她吃的是“煽動性別對立”這碗飯,有人對她進行容貌性格羞辱,還有人舉報呼吁取消她的從業資格。她自己也深諳大眾心理,奉獻過一個讓所有人“秒懂”的梗:女性要在專業領域出人頭地其實不必那么辛苦,大可以靠做“敲門人”成功——敲男性權威的門。


              不久前,女脫口秀演員楊笠因爭議屢上熱搜。與此同時,美國學者、著名女性主義科幻作家喬安娜·拉斯的著作《如何抑止女性寫作》在中國出版。兩相對照,楊笠的經歷就像為拉斯的著作添加了一個嶄新的注腳,細致闡釋了拉斯在書中所羅列的那些女性在創作和發聲時可能遭遇的重重阻力:被曲解、被貶低、被斥責、被侮辱、被訓誡、被規勸……《如何抑止女性寫作》一書以“行動指南”式的體例梳理了打壓女性表達的各種程式和策略,讓我們看到了那些隱藏在文學史和文學評論背后的傲慢與偏見,也讓我們更加清楚地看到人們是如何拒絕去認真聆聽“她”說了什么。


              喬安娜·拉斯


              大多數情況下,“她”根本“沒有寫”。雖然沒有明確的禁令,女性進行藝術創作依然存在著難以逾越的障礙?!八被蚴恰案F得連買幾刀稿紙都沒錢”;或是沒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或是不得不把“孩子、房子、丈夫的需要、院子等擺在前面”,難以兼顧藝術家、全職養家者、家庭主婦和母親的三重職責,不得不放棄寫作。艾米莉·狄金森得向父親討郵票,問他要錢買書。美國作家蒂莉·奧爾森一天工作15小時,還要做家務、照顧4個孩子,只能“把寫作放在內心四處帶著”。曾獲雨果獎的凱特·威廉寫道:“一旦其他責任太重,女人就必須放棄對自己的責任”,而“除非知道自己是另一個弗吉尼亞·伍爾夫或是簡·奧斯汀,否則她怎么可能說不?”


              即便“她”寫了,“她”也“不該寫”。強大而無形的社會期望桎梏著“她”。夏洛特·勃朗特寫信向桂冠詩人羅伯特·騷塞請教,得到的忠告是“文學不可能也不應當成為女人畢生的事業”。伍爾夫的丈夫倫納德也曾規勸女性作家:“像你這樣的漂亮姑娘為什么要把生命浪費在圖書館里?”普利策獎得主埃倫·格拉斯哥的出版商更言之鑿鑿:“最偉大的女人不是寫出杰作的女人,而是生出健康漂亮娃娃的女人”。


              如果“她”還是寫了,那“她”不是蕩婦就是怪胎。她要么是個“想入非非的瘋子”(艾米莉·狄金森),要么是個“不幸的老處女”(詩人艾米·洛威爾),要么“歇斯底里”(西爾維亞·普拉斯),要么“水性楊花”(劇作家瑪麗·曼利夫人)。就像司湯達所說,“女人只能匿名寫作”,“出版作品就等于把自己的作品交給最糟糕的賭徒”。于是勃朗特三姐妹變成了柯勒·貝爾、埃利斯·貝爾和阿克頓·貝爾,再杰出的女作家也被喬治·艾略特和喬治·桑之類男性化的筆名掩去了真實面目。


              再說,雖然“她”寫了,但“那不是她寫的”。那些優秀作品或許是“她”背后的男人寫的,或許“她”只是個“透明的媒介,傳遞的是她周圍人的思想”,甚至可能是作品“自己寫的”,比如《呼嘯山莊》,“艾米莉·勃朗特完全沒有寫作章法”,“她想寫某一類型的書,卻寫成了另一種”,“書是自我完成的”。更常見的說法是女性作家在用她的“男性頭腦”寫作,書是“她身體里的那個男人寫的”。拉斯本人就曾被“恭維”:“不像女人那樣寫作”。


              而且,就算“她”寫了,那也不是“真的藝術”,她也不是“真正的藝術家”。她的閱歷“狹隘淺薄”,所要表達的體驗“瑣屑卑微”,讓人(男人)“不知所云”。她的作品只具備某種寫作技法方面的價值,在整體風格方面“不屬于偉大的文學”。她只寫“女人可以寫或女人應該寫的東西”,比如感情、婚姻,當內容涉及社會、道德、哲學、自我理解,總是“想法怪異”,因此關于這些主題的作品不是被忽視,就是被刪改歪曲,無法納入正典,而這進一步印證了“她”寫作的局限性。


              總而言之,“女人不能寫作”。



              《如何抑止女性寫作》一書尖銳地指出了那些阻止、貶低和無視女性寫作的阻力。而寫作,以及所有藝術創作,都是女性在公共場域發聲的方式。作為脫口秀演員,楊笠就曾在接受專訪時表示“語言是一個人能擁有的最重要的權力”。憑借這樣的權力,女性想要表達什么?正如美國詩人卡羅琳·凱澤所說:“只不過是人類一半人的私人生活罷了”。然而如果忽視一半人類的私人生活,這種對文學、對藝術乃至對世界的理解不僅是不完整,也是一種扭曲。楊笠關于男性“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的調侃也許讓某些男性覺得不那么中聽,但也可能反映了女性的真實感受。它是表達,不是煽動。它是權力,也是權利。


              “人人腦后都有一先令大小的部位是自己永遠看不到的,兩種性別間的互惠互助之一,便是為彼此描述這后腦勺上一先令大小的部位?!睂⒔?00年前,伍爾夫就曾發出了如此令人驚嘆的見解。在100年后的今天,這種互惠互助不再只局限于兩性之間,也同樣適用于不同階層、不同種族、不同國家之間。也許我們應該以更加開放的心態,時常繞到彼此身后,互相告訴對方我們發現了什么。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得到真實完整的人類圖像。而這,正是上蒼給予人類的最獨特的恩賜。

              【責任編輯:郭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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